在最前面。
李渊站在台阶上。
“这是干什么。”
颉利从旁边过来,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上贡的。”
“上什么贡?”李渊皱起眉头,“朕又不是他们的可汗。”
颉利嗤了一声。
“老李,你听我说一句。”
“草原上这个规矩,不叫上贡,叫谢冬。”颉利往那一片人指了指,“你们汉人过了冬叫开春,我们过了冬叫活下来。”
“一冬天活下来了,家里剩多少牲口,剩多少粮,心里有数了,才出来走动。”
“谁家欠着人情,这时候还。”
李渊眼底尽是疑惑:“他们欠朕什么人情。”
颉利抬起手,从那一片人里挑了一个。
一个老太太,六十开外了,一只手拄着棍子,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跟前搁着两个筐,筐里是土豆,冻得梆硬。
“那个是苏尼部的。”颉利说,“她那个部落,贞观四年冬天,一百三十六帐,饿死了四十一个人。”
“那年冬天我在长安喝酒。”
李渊没说话。
“如今她带着孙子出来,赶了六十里路,背了两筐土豆。”颉利说,“那两筐土豆是她自己种的。”
“老李,她不是来上贡的。”
“她是来给你看的。”
场子外头那一片人,没有一个说话。
前头那几个老头把棍子往地上一戳,一齐弯下腰,弯到底,两只手垂到膝盖以下。
后头的人跟着弯,一层一层,从前往后,像风刮过一片草。
李渊站在台阶上,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半晌没言语。
“老颉利,这种情况,朕该怎么办。”
颉利说:“收下。”
“收下之后呢。”
“吃了,吃不完就赏了。”颉利说,“你不收,她这一趟就白来了。”
“她还得原样背回去,六十里。”
晌午,那些东西全收下了。
羊二百四十一只,牛九头,风干的肉三十六驮,皮子七百多张,土豆一百二十筐,奶疙瘩装了满满两车。
韩得田带着人一样一样点,点了两个时辰,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。
记完了抱着册子来找李渊。
“陛下,都点齐了。”
“记这么细做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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