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飞鹰涧的乱石滩上疯狂颠簸,老周把马鞭甩得快要断了,可身后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近。那种密密麻麻的蹄声,像是一场暴雨砸在铁皮上,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。
熊淍靠在车厢壁上,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,把包扎的白布染得通红。他咬着牙没吭声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来路的方向。
尘烟。
漫天漫地的尘烟,从他们刚刚逃出来的方向翻滚过来,像是一条黄色的恶龙贴着地面追。尘烟底下,隐约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和马影,还有几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旗子。旗子上绣的是什么看不清楚,但熊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,那是王府的旗。
“至少三百骑。”赵开山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,声音沉得像块石头,“还有步卒,数量不好估算。王府血卫倾巢出动了,这帮孙子是真不打算让咱们活着走出这片山。”
老周的脸白得像张纸:“赵爷,前面岔路!一条往东南去官道,一条往东北进山!”
赵开山看向逍遥子。老头子盘膝坐在车厢最里面,闭着眼睛,脸色灰败得吓人。从飞鹰涧破阵出来,他一人一剑硬扛了火神大阵的半片火力,左臂被蓝火烧了一下,袖子烧没了,小臂上的皮肉焦黑一片,隐约能看见底下红白相间的肉。可他从头到尾没哼一声,只是撕了块布胡乱裹了一下,就再没提过这事。
现在他睁开眼睛了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浑浊,像是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,可灯芯还在拼命地跳。他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的地势,又回头看了眼车厢最里面。
车厢最里面,岚躺在褥子上,缩成一团。
她身上盖着赵开山脱下来的外袍,袍子太大,把她整个人都裹没了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那张脸上的颜色已经不能用“苍白”来形容了,是青,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青灰色,像是上好的宣纸被泡在水里三天三夜之后的那种颜色。
更要命的是她脖子上那些青色的纹路。
从飞鹰涧出来的时候,那些纹路还只到锁骨。现在已经漫过了下巴,沿着耳根往太阳穴的方向爬,像是一条青色的蛇在慢慢收紧身子。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,每隔一阵子,身体就会猛地抽搐一下,抽完了又软下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啃噬。
莫离给她服的药,已经压不住了。
熊淍跪在她身边,拿袖子擦她额头上的冷汗。擦了一遍又一遍,可那冷汗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一样,怎么擦都擦不完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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