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高兴——她时运来了。可秋苹也替陈阿娇难过。她见过这个人么?好像不曾。陈皇后被禁在长门宫深处,几乎不见外人,秋苹从未有过机会见到她。但秋苹听过她的故事,听过那个金屋藏娇的传说,知道她曾经是刘彻少年时代最亲近的女人,知道他登基后的头十年里,椒房殿里住的人是她。可后来呢?后来无子,后来色衰,后来新人胜旧人,后来巫蛊之祸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而那一根稻草,是谁递过去的?
秋苹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。但那个答案自己浮上来了——递出那根稻草的人,正是那个曾经说要造一座金屋子给她住的人。
她忽然想起他去她医馆的那些夜里,他坐在灯下喝菊花茶的样子,他吃汤圆时微微亮起的眼睛,他说“朕很久没这么自在了“时语气里那层薄薄的脆弱。那时候她觉得他有一颗柔软的心,只是被帝王的冠冕压得喘不过气来。可陈阿娇的故事让她忽然问了自己一个从前不敢问的问题——他真正的柔软,究竟在哪里?对陈阿娇,他曾经有多温柔,后来就有多无情。金屋藏娇是真心的,废黜长门也是真心的。他的真心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城池,今天驻在这里,明天就移走了,剩下空荡荡的城墙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
秋苹把那卷残简合上,放回书架。她走到医馆门口,坐在门槛上,望着巷子口的方向。秋天的风卷着黄叶从她脚边打着旋儿过去,远远的有人家院子里传来桂花香,甜丝丝的,在凉风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忽然想起那年除夕,他来吃汤圆,她说“槐树发芽的时候你来喝春茶“。后来他来了么?好像来了,又好像没来。零零星星的几次,都是她进宫时远远地望见一眼。他似乎越来越忙了,忙着打仗、忙着治河、忙着和匈奴周旋、忙着把大汉的疆域一寸一寸地往外推。他忙得没有时间再做一个“刘三郎“了。
秋苹把膝盖抱起来,下巴搁在上面,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。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像一只瘦瘦的手。她忽然想——如果有一天她也像陈阿娇一样,不再是那个人心里“留在灯下“的那个人了呢?如果有一天他忘了她这间医馆,忘了菊花茶和汤圆的味道,忘了那句“朕以后还能来么“,她该怎么办?
她想了很久,然后轻声对自己说:那就忘了也罢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没有酸,没有怨,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、像是秋天傍晚的水面一样的平静。她来这个时代,不是来等着被他记住的。她是来做一盏灯的。灯的意义不是被人记得,是亮着。他记得也好,忘了也好,她这盏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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