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微微眯起眼睛,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这个名字,“朕怎么听着有些耳熟?”
裴裕安等的就是这句话,往前半步,声音从容:“父皇忘了?他就是今科殿试的探花。当初那篇提出在沿海港口设关征收关税的策论,就是他写的。那份卷子,父皇还亲自看过的。”
景和帝的表情松动了一瞬,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:“是他?朕记得。那篇策论写得确实有见地,当时朕还跟几个大臣议过。”
裴裕安趁势又往前迈了半步:“父皇,儿臣这些日子整理兵部账册,越查越觉得,当初李长柏提出的那道海关税策论,条条都在实处。若我大羿朝真能在沿海各大港口设关征税,规范海商进出,国库每年至少能增加三成以上的收入。这些银子若是能用在边关军需上——”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景和帝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稳和谨慎,“朕也知道,海外贸易确实利润丰厚,可你要知道,海商船行万里,遇上风浪便是船毁人亡,加上海盗猖獗,海商们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辛苦钱。若朝廷忽然加征关税,只怕海商会人心惶惶,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。”
裴裕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指节在袖中攥紧了一瞬,又缓缓松开。
他当然知道父皇这番话不全是因为谨慎。
这些话多半是苏贵妃吹的枕边风,煜王那边的人这些年靠着海商贿赂可没少往口袋里装银子,一旦朝廷设关征税,那些暗中输送的脏银就断了来路。
他们岂能甘心?
可这些话他不能挑明。
他只能把那口火气压下去,换了个话头:“父皇说得是。儿臣只是觉得,李长柏此人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兵部那些账册,堆了半屋子,多少年没人能理清楚。他花了两个月功夫,一条一条地核对、誊抄、补漏,交上来的账目清清楚楚。这份能耐,在翰林院那些年轻编修里,算得上出挑的了。”
景和帝没有立刻接话,目光落在那箱账册上,又翻了两本,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嗯。此人确实有功,能把兵部那堆陈年烂账理清楚,不是个容易的事。既然他做事踏实,朕也不能亏待了他。传朕的旨意,将他从翰林院编修升为修撰,官升一级。”
裴裕安心里微微一松,面上却不动声色,躬身道:“儿臣替李长柏谢父皇隆恩。”
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京城初冬特有的干冷。
裴裕安站在殿前的台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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