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朱棣斜靠在蟠龙御榻上,半阖着眼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珠。
榻前,太子朱高炽垂手侍立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不时用袖口轻拭。
英国公张辅、成国公朱能等勋贵武将分列左侧,面色凝重;右侧则是以杨士奇、夏原吉为首的文臣班列,人人眼观鼻、鼻观心,屏息不语。
朱瞻基跪在御案前三步处,以头触地,声音哽咽却清晰:“皇爷爷明鉴!孙儿此言,绝非出于私心,实是为我大明千秋社稷,骨鲠在喉,不得不发!”
他抬起头,眼中竟有泪光闪动,神情悲戚中透着无比的恳切:“瞻均弟弟天纵英才,革新火器,练就神机营,野狐岭一战扬我国威,孙儿与有荣焉,往日亦曾由衷赞颂。然……然近日朝野风声,却令孙儿寝食难安!”
朱棣手中念珠停住,眼皮微抬,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哦?什么风声?”
朱瞻基深吸一口气,仿佛鼓足极大勇气:“神机营扩编三千,操典自成一体,将士只知太孙之命,不闻兵部调遣。军械工坊独占西山,火器制作之法秘而不宣,连工部火药局亦被其纳入麾下,改良之颗粒火药,除神机营外,边军九镇竟未得一支!更有人言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却字字锥心,“太孙殿下于营中常言‘此军乃我亲手所创,当随我平定四方’,私下接见军官时,赏赐过厚,几近市恩……皇爷爷!军权乃国之重器,火器尤甚。如今举国精良火器皆出西山,强军劲旅唯听瞻均一人号令,长此以往,万一……万一有小人从中挑唆,或殿下年少气盛,受人蒙蔽,恐生尾大不掉之患啊!”
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及金砖,发出沉闷一响。
“父皇!”太子朱高炽忽然开口,声音发颤,上前半步躬身道,“瞻基虽言辞过激,然其忧虑,并非空穴来风。儿臣近日亦收到不少宗室、老臣私信,皆对瞻均侄儿独掌利器、威权日重深表不安。齐王、谷王等藩府屡有奏问,言‘太孙练私兵、制秘器,意欲何为’?朝中如都察院周廷玉、礼部吕震等人,亦曾向儿臣婉转提及……兵权贵乎制衡,利器当分其势。瞻均侄儿有功于国,确该褒奖,然这火器专营、新军独统之局,是否……是否该稍加制衡,以安众心,以绝流言?”
朱高炽说完,冷汗已湿透中衣。
他本性情仁弱,不喜争端,此番受长子恳求及部分宗亲、文臣压力,不得已出言,心中实是惶恐万分。
文臣队列中,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廷玉顺势出列,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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