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风里,已经闻不到初春的草木香气了。
一连刮了整整一个月的风,依然吹不散弥漫在街头巷尾的那股淡淡的酸臭和铁锈味。
菜市口那片宽敞的刑场上,青石板早就看不出原本的灰白色。
缝隙里死死嵌着一层层发黑变硬的血泥,连西市最凶的野狗路过这片地界,都会夹紧尾巴贴着墙根溜走。
一场持续了三十天的大抓捕,把大唐从里到外翻洗了一遍。
“听说了没,昨儿个傍晚,刑部大牢里拖出来最后三个。”
西市街角的面摊前,一个老卒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吸溜着面条,拿筷子指了指城门的方向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说是提审的时候,那矮子刚迈出牢门,左脚先落的地,刑部的主事直接摔了签子,说他心怀怨怼、左脚绊了大唐的国运,当场拉出去砍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旁边的摊主把一块抹布甩在肩膀上,顺手给老卒碗里添了一勺面汤,咧着嘴接话。
“前天那个死得更冤,绑在木桩上吓得喘气急了点,狱卒一听不乐意了,说他吞吐大唐灵气过于贪婪,摆明了是意图耗尽龙脉,几十鞭子下去给活活抽成了一滩烂泥。”
老卒端起碗把面汤一饮而尽,随手抹了一把嘴丫子,冷笑一声:“该!番邦野狗,吃了咱们的饭还敢行刺圣上,杀绝了才好。”
市井里的议论随着面汤的白气散在风里。
大唐的百姓不知道那本《岁月史书》里记载的尸山血海,他们只知道皇帝受了惊吓发了雷霆之怒。
于是整个关中平原上的倭人,就这么在这一个月里,被各种荒诞到极点却又无人敢驳的莫须有罪名,像踩死蚂蚁一样碾了个干干净净。
此时,太极宫,甘露殿。
李世民没有穿那身沉重的龙袍,只披了一件宽松的青色常服,独自站在悬挂着大唐海疆图的木架前。
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登州以东的那片汪洋,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无意识地摩挲着,眼神幽暗得可怕。
这一个月来。
长安城里的人头滚滚落地,虽然稍稍平复了他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戾气。
但只要一闭上眼,天书上那些挑在刺刀上的婴儿、那些被塞进毒气窑里的百姓,就像梦魇一样死死缠着他。
杀几个使臣和留学生算什么?
那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利息,连偿还那三十万无辜亡魂的一滴血都不够!
“王德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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