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了一口秋日的凉气，觉得肺叶子里那点被齐银娣搅起来的燥热，终于压下去了。
她走到公交站，正打算上车，身后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。
回头一看，自己开来停在院子后面的吉普车，此时却停在路边，驾驶座上的男人朝她笑。
——前些天凌和平配了一把钥匙，现在这车，俩人都有钥匙了。
凌和平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，白衬衣，灰夹克，脸也洗得干干净净，身上那股泥腥味全没了。
他胳膊搭在车窗上，冲她按了按喇叭。
齐薇薇快步走过去，惊讶道：“你不是回部队去了吗？怎么又来这边了？”
凌和平推开车门：“先上来。”
齐薇薇上了车，侧头看他：“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“薇薇，”凌和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，“我退伍了。”
齐薇薇愣在副驾驶上，好半天没说话。
她盯着他的侧脸，想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。
可他的下巴紧绷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眼睛直视前方，没有半点不认真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凌和平没看她，只是抬手把后视镜调了调：“疯就疯吧。人这一辈子，总得为最要紧的事疯一次。”
吉普车发动，稳稳地上路了。
齐薇薇眼眶湿润了。
她当然知道，凌和平为什么退伍。
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个人的情谊太深重了，她用什么去回报呢？
吉普车拐进胡同，在齐宅门前停下。
凌和平从后座拎出两个前运袋，扛在肩上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齐薇薇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人今天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轻松。
闻素美正在院里摘菜，看见凌和平扛着行李进来，吓了一跳：“和平，你这是……”
凌和平把前运袋放在柴房门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：
“奶奶，我跟部队申请退伍了。从今天起，我回齐宅借住了，我可不付房钱啊。奶奶，您不许赶我走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