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!”
傅宜生闭上眼,他征战多年,最痛惜的便是士卒性命,更清楚在军阀混战的世道里,枪杆子才是立身之本。一旦第十军拼光,他在阎锡山面前,便再无半分分量。
良久,他睁开眼,语气决然“传我命令——前线二十八师苗玉田、二十九师叶启杰,全线进攻节奏放缓一倍!不必急于突破,以消耗对峙为主,不准再做无意义的死拼!”
“是!”白濡青重重抱拳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随着命令传至前线,晋绥军的攻势骤然降温,原本密集的炮火变得稀疏,波浪式的冲锋也变成了零星试探。淄河、弥河防线,终于迎来了开战以来最安静的一天。
而青州城内的刘珍年指挥部,空气依旧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黄昏。
前线源源不断传来的战报传来。
施中诚第四师在淄河、弥河两岸血战七昼夜,全师伤亡已逾三千,战壕里的士兵衣衫破烂、面黄肌瘦,连续的昼夜攻防、炮火覆盖、白刃肉搏,早已把这支精锐拖到了生理极限。
临朐山区的王耀武、黄百韬两部,靠着山地死守拼退了李生达两个师,可连续十天天的拉锯,让官兵们疲惫不堪,士气跌至谷底。
参谋们捧着战报沉默不语,刘珍年背着手站在地图前,他比谁都清楚,仗打到这个份上,拼的早已不是兵力与装备,而是一口气。
晋绥军虽伤亡惨重,可傅宜生仍在调兵遣将,随时可能发起最后的总攻;而自己的部队,再没有一剂强心针,下一轮冲锋到来时,防线便会像纸糊一般一触即溃。
“备车,去前线。”
刘珍年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,韩洞不敢多言,片刻之后,三辆军用卡车便载着司令卫队,驶出青州城,朝着淄河前线疾驰而去。沿途的村落早已被炮火夷为平地,田地里满是弹坑,路边的树干被炸得光秃秃的,随处可见散落的弹药箱、破损的钢盔,以及匆匆掩埋的阵亡士兵坟茔。
车停在淄河左岸的第四师阵地前,施中诚闻讯匆匆赶来,一身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渍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“司令,前线危险,您怎么来了?”
刘珍年没有答话,径直迈步走进战壕。
壕沟内的景象,让刘珍年不禁皱起了眉头。士兵们斜靠在土壁上,有的抱着步枪昏睡,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对岸,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战意,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。
连日的高强度作战,让这支曾经悍勇的部队,只剩下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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