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暮色里,戴着眼镜,胸口那支钢笔还插在那里,衣服还是灰色的列宁装。她看陈守业的眼神很直,不躲闪,但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读穿的眼神,是一个在机关里做了几年技术工作的人养出来的习惯:不随便表情,但也不刻意冷着。
"你告诉陆主任,再给我两天,我会有答复。"
苏婉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她走路的姿势跟来的时候一样,步子很快,很稳,不像在胡同里走路,倒像是在赶一场下午的会议。
陈守业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转角处,回过头,傻柱已经从院里走出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,往他手里一塞。
"那谁?机关里的?"
"嗯。"
傻柱端着自己的水杯,靠着院墙站了一下,没问别的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了一句:"守业,你这边的事,我看不太懂,也帮不上什么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这次不管结果怎样,能不能就留在北京?"
胡同里有风,把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。
"不一定由我来定。"陈守业端着热水,看着胡同口。
傻柱把水杯在手里转了几圈,里面的水已经不烫了,他一口把剩下的喝完。
"行,那我不多问了。就一件事,你哪天要是真要走,提前说一声。别跟上次一样,人走了,院里才知道你不在北京了。"
他说完这句,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搁,拍了拍陈守业的肩膀,转身进了屋。
陈守业在院里又站了一会儿。
他在想傻柱说的那句话,"能不能就留在北京"。这句话,傻柱从见面到现在问了三次,每次都不多说,每次都不追问,但每次都不是在客套。傻柱是认真地在问,他希望陈守业留下来。
但陈守业知道,留不留,不是自己能定的。
在香港的时候,他以为只要华兴的账做干净了,就没有问题。但现在看来,账干净不干净,是次要的,有人想要那个位子,你就不能挡路。你今天把账交出来,明天还有别的东西等着你交。你留在北京,就是留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卷入的漩涡旁边。
但香港那条线,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。亚联洋行在盯他的转口许可证,程敏和方世荣在那边撑着运转,但他人不在,他们能撑多久,他不确定。而林明成那边,马来亚橡胶厂"重大变化",他答应三天内去新加坡,到现在已经快一周了,他还没动身。
每一头都有事,每一头都不在他掌握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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