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李琚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玄成”二字,是他让陈武暗中查访了数月的人——魏徵,字玄成。
史书上,此人直言敢谏,是贞观之治的股肱之臣。
“既如此,便绕道馆陶一行。”
陈武微有迟疑,策马跟近了些,轻声问道:“国公,不先回洛阳?”
李琚望着远处奔腾的河水,目光悠远:“馆陶乃河北粮仓重地。北境诸军、剿匪官军,粮草军械皆仰仗馆陶仓转运接济。此处命脉,我必须亲自巡视。”
陈武点了点头,却还是皱着眉头。
他又凑近几分,声音压得更低:“属下斗胆进言。如今乱世已现,隋室倾颓之势难挽。国公只需静待天时、坐观成败便可,何必这般为朝廷四处奔波、劳碌不休?”
李琚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远方。
“正因为乱世将至,战火不息,漕运才一日不可断绝。朝廷越是用兵、越是动荡,南北粮运、军械输送便越是依赖运河。我执掌都水监,守着这条命脉,每一次转运,皆是我积蓄根基之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轻:“战事不停,漕运不止。乱世越是纷乱,我可操作的余地便越大,根基只会越扎越深。为朝廷奔走,不过是面上的差事;借乱世积己之力,才是根本。”
陈武怔了片刻,眼中渐渐亮起,瞬间豁然。
他躬身低声应道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洛阳宫,御书房。
杨广靠在御座上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折。
裴蕴垂手立在阶下,神色恭谨,目光不时偷瞄杨广的脸色。
“李琚近日在河南奔走,连定数策,稳住漕运、联动镇将,做得还算稳妥。”
杨广开口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裴蕴闻言,微躬其身,缓缓道:“陛下圣明。周国公年少有为,深谙漕务,此番河南布防、牵制瓦岗,确有大功。只是……臣近日观其行事,颇有感触。”
他话锋极缓,像钝刀子割肉:“周国公手握都水重权,掌南北粮脉,又亲赴前线犒军、与张须陀私论兵策、笼络边将,往来密切。
臣愚昧,只忧地方武臣与中枢重臣往来过密,权势交织,恐非朝廷细事。”
这段话极为阴毒。
无一字说李琚谋反,无一字弹劾,却句句直指——结将、握权、势力过大。
杨广沉默了片刻,抬眼,目光落在裴蕴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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