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顶缝隙漏进来的几缕细碎微弱的月光,一遍又一遍、轻轻柔柔、无比虔诚地摩挲着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,粗糙沧桑的指尖温柔又小心翼翼,生怕弄坏了这唯一的念想、唯一的寄托。
他低声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细碎、温柔缱绻,细细念叨着老伴的身体状况、念叨着孙儿的读书课业、念叨着家里的田亩收成、念叨着家里的日常琐碎。他在黑暗里默默盘算,再熬三个月、再撑半年、再苦干一阵子,等攒够老伴的医药费、攒够孙儿的学费、攒够家里的生活费,就立刻辞工返乡,再也不出来打工、再也不背井离乡、再也不忍受这般苦楚。
他只想好好守着家人、守着故土、守着平凡的烟火,安安稳稳、平平淡淡度过余生,弥补常年缺席的陪伴,守护他最爱的一家人。
这卑微又朴素的心愿,是他熬过所有苦难、扛过所有伤痛、撑过无数黑暗长夜的唯一念想,是他灰暗苦涩、受尽磨难的人生里,唯一的光、唯一的盼、唯一的支撑。
我永远刻骨铭心、永生难忘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。
那天天空黑云压顶、狂风大作、天色暗沉,整座深山被厚重的乌云笼罩,狂风呼啸、山林震颤。转瞬之间,大雨滂沱倾泻而下,密集的雨珠砸落地面,溅起漫天泥水,山间雨水汇聚流淌,冲刷着整片工地的泥土砂石。
工地露天堆放的水泥堆被连日雨水浸泡、被暴雨冲刷,土质基底松软坍塌,数十袋沉重的水泥轰然滚落、顺势砸落。事发突然、速度极快,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躲闪,年迈体弱、反应迟缓的老川,直接被滚落的水泥堆死死压在身下。
沉重坚硬的水泥块狠狠砸在他的右手手掌之上,掌骨瞬间碎裂错位,皮肉瞬间撕裂绽开、血肉模糊、筋骨外露。温热的鲜血汹涌喷涌、不断流淌,瞬间浸透了整片泥泞的水泥地面,染红了脚下的泥土碎石。
极致剧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他浑身剧烈颤抖、剧烈抽搐,脸色惨白如纸、毫无血色,满头冷汗层层浸透衣衫,浑身衣物被雨水、血水、汗水彻底打湿。可即便痛到极致、濒临晕厥,他依旧死死咬紧牙关,不敢大声哭喊、不敢放声哀嚎,只敢发出一点点细碎压抑的痛哼。
他心里想的,从来不是自己的伤痛、自己的安危、自己的痛苦。他唯一恐惧的,是自己重伤失能、彻底倒下,被管事判定为失去劳作价值的废人,被无情丢弃深山,从此彻底断了家里唯一的生计,断了老伴的药钱、断了孙儿的学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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