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下墨镜，朝张司令微微点头。她没有行军礼，而是伸出手，大大方方地和张司令握了握。
这个年代的军人不兴握手礼，但张司令只是微微一愣，随即伸出手，用力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，虎口上全是老茧，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，既表达了对她的重视，又不会让她觉得用了力气使她手疼。
“张司令，久仰。”柳絮收回手，语气不卑不亢，“这点物资算不得什么，只希望国家繁荣昌盛，越来越好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。眼前这位张司令，她在后世的视频资料里了解过他的生平，是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红军，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，大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，如今又隐姓埋名扎在罗布泊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，领着千军万马搞核试验。
所以站在她面前的，不是一个普通的将军，是一段活着的近代史教科书。
柳絮内心其实激动得不行，要不是为了在将军面前保持镇定，她差点就想立正敬礼。她暗暗吸了口气，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，绷住了一张沉稳的脸，毕竟她也想给先辈留一个成熟稳重的形象。
张司令却没有她那么克制。听到“国家繁荣昌盛”这几个字，他的眼眶微微泛了红。在这片戈壁滩上蹲了几年，他为的不就是这个吗？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目光在柳絮脸上停了片刻，忽然顿住了。
柳絮这个名字，他之前就觉得耳熟。此刻站在她面前，看着这张过分年轻的脸，一个久远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。那是多年前在晋西北，他见过一位姓柳的女同志，跟贺司令在一起，也是带来了整整一支车队的物资和枪械。那位女同志的面容在记忆里都已经有些模糊了，但她站在物资堆前跟贺司令说话的样子，跟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。
他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多看了柳絮两眼，但很快收回了思绪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国家时不时会收到一些来历不明却恰到好处的物资支援，每一次都查不出来源，每一次都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。再加上一直有些传闻，所以他心里隐隐约约有过猜测，只是从不说破。有些事，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说的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