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深夜,张起灵搬了小凳,取出一把银剪。
他长发墨黑如瀑,刀刃轻合,黑发落下。
他一点点剪去长发,只余下利落干净的短发。
其实他想自己做的,但还是手笨,就让吴邪托了江南最老牌的手艺人,不求速成,只求精工。
整整三月,匠人用最细的针脚,将他的黑发一根根织进发网。
春日回暖,木盒送到了雨村。
一顶乌黑顺滑的长假发静静铺在上面。
时苒抱着盒子,像个收到珍宝的孩童。
她小心翼翼将假发捧出来,又看着张起灵利落的短发时,鼻尖倏地热了。
“是你的头发。”
张起灵拿了把梳子,浅笑。
“试试。”
尺寸刚刚好,贴合得恰到好处,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。
她抬手拢着长发,反反复复看着镜子。
“好好看,小官,好好看。”
她真的太喜欢了。
这顶假发时苒爱惜的要命,每天都会拿着软木梳,一下一下轻轻梳理,生怕扯断一根发丝。
哪怕只是一根散落的碎发,她都会小心捡起,用红绳细细系好,收在盒底。
“小哥,我有你的头发啦。”
“黑黑的好好看的头发。”
张起灵垂眸看着她。
日光温柔,落在她乌黑的发顶。
张起灵抬手把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指腹顺势擦过她的耳廓,她没有躲,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。
她这辈子也许都蓄不了长发。
没关系,他替她蓄。
用他自己的头发。
人间草木枯荣数十轮,旁人的一生仓促落幕,青丝转瞬成霜。
时苒还是那样。
她心智永远停留在最纯粹懵懂的年岁,学不会世故,不懂岁月无情,不知离别将至。
看见好看的花、好看的云、好看的山海,还是会第一时间转头,软软地喊他一声小官,认认真真跟他分享。
时苒还在开开心心地絮絮叨叨,规划着往后的岁岁年年。
张起灵抬手,轻轻拢住她的发顶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他听她絮叨完明年的杨梅酱,把剥好的一小碟栗子放在她手边。
这些年,他给她做了二十顶假发。
有长发,也有短发。
最后一顶,是白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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