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沉下意识追问。
梁砚摇头:“想不起来。像有人把那段拿走了。”
他说“拿走”时语气平静,可那平静底下是空的。不是单纯忘记,而像被人按着删去了某个区间。许沉盯着他,心里一点点发凉。如果梁砚真是上一届十二班的人,又从“晚读后”出来,那他失去的,就不只是某次晚读,而可能是一整段从教室到档案间之间的行程。
陈老师没让话题散开,直接问:“你刚才说有人把那本子从临时柜里拿出来。是谁?”
梁砚看了看沈岚怀里的蓝封皮作业本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天夜里临时柜开过一次。值夜处的人都去前楼接广播,后面没人看。我只记得有人把一摞纸从里头抽出来,抽得很急,像怕来不及。第二天一早,我去搬转档件的时候,就发现宋知言那页不见了。临时柜里只剩空袋子。”
周主任喉咙动了动,想插话,又没敢开口。
“谁开的柜?”沈岚问。
“值夜钥。”梁砚说,“但那把钥匙不是只有值夜老师有。档案间也有一把,挂在值夜单旁边,平时锁在红盒里。”
周主任听到“红盒”两个字,脸色彻底变了,肩膀都在发抖。
“红盒现在在哪?”陈老师立刻问。
周主任嘴唇发干,半晌才低声说:“值夜处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带来?”
“我带不出来。”他闭了闭眼,“红盒要和值夜单一起开。单子没过,钥匙不会出盒。”
许沉听着,只觉得这套系统像张咬得极死的网。每一把钥匙都不能单独存在,必须和单子、签字、广播绑在一起,才被认作有效。学校不只是删人,它还把删人的能力拆给不同的人,让每个人都只能碰到一小块,碰不到全貌。谁都能说自己只是按流程办事,可真正的流程,已经在这些分散动作里把人抹平了。
梁砚这时抬手,指向角落里那盏半灭的台灯。
“关掉。”他说。
没人立刻动。
陈老师盯着他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梁砚说,“铃快响了。”
这话一出,档案间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。连周主任都下意识去听外头动静,可走廊里没有脚步声,只有楼体深处风管轻轻摩擦的低响。许沉看着墙上那道发白的灯影,莫名觉得空气里有股熟悉的紧绷,像每次晚读结束前,广播都会把声音压得极低,逼得人连呼吸都不敢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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