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,秋。
连绵的阴雨已经缠了风雨镇半个月。青石板路被泡得发胀,缝隙里钻出的青苔泛着湿冷的墨绿,像极了古镇人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郁。镇东的风雨廊桥横跨在冷溪之上,木质桥身被岁月浸得发黑,廊下的灯笼早被风吹破了纸皮,只剩光秃秃的竹骨在风里摇晃,发出“吱呀”的哀鸣,混着桥下湍急的水声,整座古镇都像沉在一口密不透风的水牢里。
吕玲晓飘在廊桥的横梁上,看着桥下翻涌的浊浪,意识还停留在三天前那个血色黄昏。她记得冰冷的麻绳勒紧脖颈时的窒息感,记得王怀安那张虚伪的胖脸在火把的光线下扭曲变形,记得族老们冷漠的眼神,还有人群里妹妹吕玲月藏在袖中的手——那双手里,攥着本该属于她的、证明清白的玉佩。
“孽障!与人私通,败坏门风,玷污了风雨镇的名声,今日便沉你入寒潭,以正族规!”族老王松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对权势的谄媚。他口中的“私通”,不过是王怀安为了强占吕家的药铺,联手她的继母和妹妹设下的毒计。
她想辩解,想嘶吼,想把继母刘氏偷偷替换她的汤药、妹妹玲月伪造她与长工书信的事公之于众,可麻绳勒得太紧,嘴里塞满了破布,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。冰冷的河水包裹身体时,她最后看到的,是王怀安搂着玲月的肩膀,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,而她的亲生父亲,那个懦弱的药铺老板,只是背过身,肩膀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冰冷的河水涌入鼻腔,窒息感剥夺了最后一丝意识。再醒来时,她便成了这副轻飘飘的模样,脚下没有实体,能穿透廊桥的木板,能感受到风从身体里穿过,却再也摸不到冰冷的河水,也感受不到疼痛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,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水渍——那是寒潭水的印记,也是她冤屈的烙印。风卷起她的衣摆,不是实体的布料飘动,而是一缕缕淡青色的雾气萦绕,她才真正明白,吕玲晓已经死了,死在风雨镇最阴冷的寒潭里,死在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中。
“咳咳……”廊桥那头传来咳嗽声,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扛着柴禾走过,脚步匆匆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阴沉的天。那是陈阿牛,镇上的孤儿,以前常去吕家药铺帮工,她还曾给过他半块馒头。陈阿牛走过桥中央时,突然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,喃喃道:“这天怎么这么冷……跟寒潭边似的……”
吕玲晓飘到他身边,想伸手碰碰他,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少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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