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元年三月的凉州,春寒还没褪尽,朔风卷着尘土,刮得人脸上生疼。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光景,去年窖藏的存粮早已见了底,田埂上的新麦才刚冒出嫩黄的芽尖,百姓们勒紧裤腰带,日日盼着天公作美,夏收能有个好收成,好熬过这苦日子。可谁也没料到,比饥荒更狠的祸事,正从凉州治所冀县的方向,一步步压向他们。
凉州刺史部设在汉阳郡冀县,也就是如今的天水一带。刺史府坐落在县城正中,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在这满目苍凉的西北边陲,算得上是最气派的建筑,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奢华。
此刻,刺史梁鹄正坐在书房里,对着一卷竹简发怔。他字孟皇,是安定郡乌氏县人,年过半百,瘦长脸,三缕长须飘在胸前,看着倒有几分文士的清雅风骨。事实上,他也确实是个实打实的文士——以书法闻名当世,一笔八分书写得炉火纯青,在士林中颇有些名气。可名气填不饱肚子,更换不来这凉州刺史的乌纱帽,他这位子,是花了血本买来的。
中平元年的大汉官场,卖官鬻爵早已不是什么秘密,而是明码标价的交易。汉灵帝在西园公然设市,三公之位标价千万钱,九卿五百万,郡守、刺史则看地方肥瘠,各有定价。这还只是明面上的“底价”,实际成交价往往要翻好几倍。就说曹操的父亲曹嵩,买那个太尉之位,就足足花了一万万钱,可见这官场的贪婪与腐朽。
凉州地处边陲,羌汉杂居,常年战乱不断,算不上什么肥缺,可即便如此,梁鹄为了弄到这个刺史之位,也掏空了家底,整整花了两千万钱。这笔钱,一半进了宦官张让的腰包,另一半直接送进了西园,供灵帝享乐。为了凑齐这笔钱,他变卖了祖宅,又借了高额高利贷,才算勉强如愿。
他原本盘算着,到任之后,只要稍微动动手脚,刮刮民脂民膏,不出两年就能把买官的本钱捞回来,还能赚上一笔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钱还没焐热,黄巾之乱就突然爆发,天下瞬间陷入动荡。
更让梁鹄心焦的是,凉州刺史这个位子,向来是个烫手的山芋,换人比换衣服还快。自永和年间以来,历任凉州刺史就像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——宋枭、左昌、杨雍、耿鄙……有的因为应对羌乱不力被罢免,有的干脆死在任上。上一任刺史耿鄙,就是在前年征讨羌人时兵败身亡,连尸骨都没能收全。
梁鹄清清楚楚地记得,自己赴任时,宦官张让拍着他的肩膀,语带深意地说:“孟皇啊,凉州刺史这位子不好坐,你可得抓紧时间——该捞的捞,该走的走,别等到羌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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