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。
他端起茶盏,用盏盖轻轻拨着浮沫,一下,一下,像在拨一局棋。
“谶言这一手,可用。”
他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,目光落在穆沉身上,微微颔首,
“只是这个分寸要把握好,只可传于市井,绝不可让人查到与在座任何人有丝毫牵连。一旦走漏风声,不用等贾子玠动手,天子就先要了咱们的脑袋。”
穆沉折扇轻摇,笑意不改:
“世叔放心。这等事,找几个不相干的人,花几两碎银子,让他们去街头巷尾传就是了。就算日后追查,也只能查到几个拿钱办事的乞丐,查不到这间屋子里来。”
南安郡王听罢,沉默片刻,缓缓放下茶盏。盏底磕在花梨木的桌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像一锤定音。
“好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
“从今日起,咱们分三步走,第一步,各人知会自家在京畿卫所的旧部,该烧的册页烧了,该封的口封了,若有核查组下去之后,能拖则拖,能瞒则瞒,能收买则收买。第二步联络尽可能多的人上疏,不是弹劾,是请愿。军心不稳、将士困苦、请朝廷缓行清屯,这些折子越多越好。第三步,穆沉去办那句谶言,做得干净些,不急,但要稳。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玄色常服的袖口,负手立在厅中,身姿笔挺如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树。
“这三步走完,他贾子玠的军令能不能出得了总理衙门,还是两说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这些都没拦住他。到那时候,再硬来不迟。本王倒要看看,他一个人,能不能把这天给翻过来。”
“今日议事,出此门则烂在肚子里。都去吧。”
窗外那棵老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枝叶摇碎了满院的晨光,在地上晃成一片明明灭灭的光斑,落在每个人脸上,像是一张张半明半暗的面具。
众人纷纷起身,拱手告辞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南安郡王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,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,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冷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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