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身旁半步之后。他没有像父亲那样将痛苦外露为近乎毁灭的挣扎。他的脸,如同用北地最冷硬、最厚重的青石,由最无情的匠人凿刻而成。每一根线条都绷得笔直、僵硬,仿佛被冻结在永恒的严寒之中。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,却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锁住,只有下颌骨处,因为过度紧咬牙关而绷起棱角分明的线条,坚硬得仿佛再用一丝力气,整张脸就会像瓷器般彻底碎裂。
他宽阔的胸膛,在如此压抑紧绷的氛围下,竟然不见丝毫起伏,如同彻底死去的冰封湖泊,表面平静,深处却酝酿着足以撕裂冰层的暗流与火山。他的目光,直直地、空洞地投向紧闭的、厚重的花厅厅门,那眼神没有焦距,仿佛穿透了门板,看到了外面正在上演的、注定残酷的结局;又仿佛已经死寂到了灵魂的最深处,只剩下这副躯壳还遵循着最后的仪轨,僵硬地站立在此。
巨大的、如同实质般的死寂,沉甸甸地压在整个花厅的上方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,连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。唯有窗外,那来自青云巷的、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喧嚣与哄笑,如同无数把生了锈的钝刀子,被人握着,带着残忍的戏谑,一刻不停地在他们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尖上,来回拉锯、凌迟。每一阵哄笑,每一次清晰的、恶毒的议论传来,花厅内的空气就仿佛又凝固、冰冷了一分。
终于——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清晰、稳定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节奏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廊道上,一步步,如同踩在人的心跳上。那声音穿过庭院,越过影壁,无视了府内所有下人惊恐回避的目光,终于,停在了这间死寂花厅的、紧闭的门外。
脚步停了。
门外,是一片代表着另一个世界意志的、冰冷的沉默。
门内,是龙家父子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的、即将崩塌的、最后的寂静。
青铜古像般的龙啸天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龙腾那死寂如冰湖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某种东西,极其轻微地,碎裂开了一条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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