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崔延年的笔停住了,抬起头。
那老头跪在地上,脸上还带着笑,那种老实人跟官说话时候的笑,讨好,又有点怕。
“大人,小的那儿子出息。”他说,“十六岁进的部曲,如今是家将,一年八贯。”
“他一年八贯,小的这把老骨头才吃得上饭。”
崔延年伸手,把前七个门那本册子拿过来了。
往后翻。
第七个门那一页后头,另有一叠。那是二月十七祠堂前头死的那二百七十多个,武士彠让人一个一个记的,姓名、年岁、身上的伤。
从头往下找。
找到第一百四十几个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那一行写的是:
王二郎,二十七,籍贯不知,王家家将,左肋一刀,穿。
崔延年拿着那本册子,坐在那张桌子后头。
院子里有风。
书吏在旁边等着。
“大人?”
崔延年没答。
那老头跪在底下,仰着头看他,还是那副笑。
“大人,是不是小的说错了什么。”
崔延年把那本册子合上了,站起来,从桌子后头绕出来,走到那老头跟前,蹲下了。
“老丈。”
“大人。”
“你儿子叫王二郎。”
“是。”
“二十七。”
“是。二十七了,还没说上媳妇。”那老头说,“小的跟他说过好几回,他说等再攒两年。”
崔延年蹲在他跟前。
这一辈子做的最难的一件事,是去年九月写那道本。
那道本他写了两夜,第一稿骂得太狠,自己烧了。
这一件比那个难。
“老丈。”他说。
“大人您说。”
“二月十七那一日,王家门口打了一仗。”
那老头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没了。
“……小的听说了。”
“你儿子在里头。”
院子里没有别的声音。
那老头跪在那儿,看着崔延年,伸手,抓住了崔延年的袖子。
“大人,你说的是哪个王二郎。”
崔延年说:“王家家将,二十七岁。”
“王家家将多着呢。”那老头说,“三百多个呢。”
“老丈……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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