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一路走,一路停,颉利再回来之际,已是四十三日后,三十七个部落,两千八百里。
十一月初十,靴子磨穿了两只,脸上晒脱了一层皮,人瘦得脱了相。
那匹马走到定襄城外的场子门口,翻身下马的时候,马腿一软,跪下了。
跪下去就没起来。
颉利在马跟前蹲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那马的脖子,摸了两下,站起来,环视一圈,看着李渊还在,松了口气,朝着李渊走了过去。
“老李,我回来了。”
“多少?”李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抬手的时候,颉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:“怕个屁。”
“怕你把我另一边脸再扇塌了。”颉利哈哈笑了一声,找了块石头坐了下去,坐的时候整个人往下一沉,像是骨头散了。
“我算不清。”
“你算不清?”
“老李,我跟你说过,草原上不是这么算的。”颉利往北边一指,“我说要三十个,来的是一百四十七个。”
“我说要三十个,来的是二百一十个,有一处小,只来了六十个,有一处大的,来了八百。”
“三十七个部落,我一共说了三十七回我要三十个人。”
“如今在往定襄走的,还有在路上的,我估摸着……”
他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。
“五万五千往上,只多不少,都是听了你的名号来的。”
李渊在那块石头旁边站着。
“再加上薛万均地里的三千”颉利呲了呲牙:“六万?”
“多少?”李渊倒吸一口凉气:“六万人?!你疯了?我养的起个屁的六万人!”
“差不了多少。”颉利打开酒囊喝了一口:“还没算那些在路上没到的,草原上信奉强者,虽李二郎封天可汗,可圣山当初怎么炸的,大家一传十十传百,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老李,你往北边看。”
李渊往北边看了一眼。
北边那道坡上,有人下来。
不是骑马下来的。
是走下来的。
一队人,走成一条线,从坡顶一直排到坡底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四个老头,最年轻的那个也有六十了。后头是半大的小子,十七八岁,一个牵着一匹马。
再往后,是女人。
那一队人走到场子外头,停住了。
打头那个老头往前走了三步,跪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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