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有人的喊声穿透了浪声。是那个女孩，还趴在四层窗台上，嗓子彻底劈了，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。
她妈妈那栋楼已经全倒了，水面上的楼顶露着一个角，上面趴着三个人，其中一个在挥手。
“那是你妈吗？！”老陈喊。
女孩看了一眼：“不是——是我邻居——”
“那你妈——”
“不知道——！”
浪头把女孩趴的那面墙也拍裂了。女孩往后一退，消失在窗户里面。
“操——！”老陈把最后一箱水搬上三楼，回来拽佐藤，“走！上三楼！二楼也不保险了！”
佐藤还在拍。
他拍到水面上浮起来一堆照片——从哪栋楼里冲出来的家庭相册——一张一张散在水面上，有结婚照，有小孩满月照，有全家福。
照片在水里泡了两下，沉了。
“走啊！”老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佐藤跟着往上爬。爬到三楼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——整条街已经没了。
水面上只露出路灯杆的顶、红绿灯的壳子、几栋楼的三层以上。
水里还有人，但已经看不见谁在动了。
手机响了一声，是官方推送：
“【紧急通知】请沿海居民立即前往高处避难。救援队伍正在赶往灾区。请大家保持冷静——”
佐藤把手机摔墙上。屏幕碎了，推送还在亮。
“保持冷静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然后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外面，又一道浪头砸过来。三楼以下的窗户全碎了，水灌进来，老陈拽着佐藤往四楼跑。跑到一半佐藤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——
水面上漂着那辆幼儿园校车的一个轮子，黄色的，转了两圈，沉了。
他掏出碎屏手机，对着窗外最后拍了一秒。
“九点四十七分。”他说，“岛国沿海，全没了。”
老陈没接话。
他站在四楼楼梯口，往下看着灌进来的水，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，佐藤没听清。后来水退了他问老陈当时说的啥，老陈说：
“我说，三天前龙国预警上写的那个数字——死亡人数预估——我当时看了一眼，觉得是扯淡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老陈依旧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，水面上浮着最后一辆车——一辆白色轿车，顶棚露在外面，慢慢往下沉。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