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偏僻的湖湾,看到了这棵和村口几乎一模一样的老槐树。
从此这里就成了他藏心事的秘密基地,成了他每次撞上跨不过去的坎、扛不住的压力时,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。
当初在星级酒店稳坐主厨位置,却被人恶意构陷偷换食材、克扣成本,硬生生被开除,多年的打拼一朝清零,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,他没跟任何人说,一个人开车来这里,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了一夜,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;后来辛苦攒下的开店启动金,被所谓的朋友骗走大半,连槐香小馆的门头都快装不起,心玥还在满心欢喜地跟他规划小店的未来,他不敢让她担心,只能趁她上课的时候,一个人来这里坐一下午,把所有的焦虑和难处都讲给这棵沉默的槐树听;弘宇走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,他回了老家守了半个月,回来之后,心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,喘不过气,就总爱往这里跑,抱着粗糙的树干无声地哭,把所有的绝望和思念,都留在了这片湖湾里;就连前阵子和心玥闹冷战,心里又疼又慌,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的时候,他也是一个人来这里坐了半宿,一遍遍想自己哪里做错了,该怎么把他的姑娘哄回来。
它见过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狼狈,藏着他所有不敢对人说的委屈和难处,也是他在这世间,除了心玥和念念之外,最后一点能安放情绪的地方。
江霖推开车门,拎着那瓶没开封的白酒,走到了槐树下,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。初春的湖边风很大,裹着湖水的凉意,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,像极了老家村口,爷爷奶奶摇着蒲扇时的风声。可如今,连那两个曾在槐树下护着他的老人,也不信他了。
他拧开白酒的瓶盖,浓烈的辛辣味瞬间涌了出来,呛得他鼻腔一酸。他仰头,对着瓶口就狠狠灌了一大口。
高度白酒像烧红的刀子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辛辣的刺激让他瞬间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眶通红,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可他咳完,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,又对着瓶口,一口接一口地往下灌。
一口,又一口。
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,浸湿了他的衣领,滴落在树下的泥土里。他像是感觉不到喉咙里的灼痛,也感觉不到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,只知道机械地往嘴里灌着酒,仿佛只有这浓烈的酒意,才能麻痹那颗千疮百孔、疼得快要麻木的心脏。
半瓶酒下肚,酒意渐渐上头,眼前的湖面开始变得模糊,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、寒心、绝望,也跟着酒意,一股脑地涌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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